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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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麽能夠形容這時候的游自息的話,那可能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一方面,他忍受不了繼父對他的覬覦和控制,一方面他又隱隱渴求著繼父偶爾對他表現出的近乎父親的關懷,那是他從小就一直缺失的東西,他當然也渴望有一個男性長輩指導他關懷他,作為他成長為一個成熟而堅韌的成年人的引路人。

繼父是狡猾的,他知道游自息需要什麽,每當他一步步深入的侵犯引起游自息的抵觸時,他就會散發出父愛的光輝,迷惑住這個可憐的孩子,一旦孩子對他稍稍放下戒備,他就趁機索要的更多。

他要的不是身體上的占有,而是要攥住這個孩子柔軟的心臟。

戀愛中的女人最為警惕,卻最愚蠢的像個傻瓜。

她們總是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男人身上有變心的蛛絲馬跡,可她們也是第一時間想出一個看似完美的借口替男人推脫的人。

她們不斷的安慰自己、迷惑自己,試圖維持表象的和諧,她們寧可生活在平靜的自我欺騙之中,也不願意將安穩的生活推翻,將謊言打破。

陳柔早就意識到了,意識到自己的現任丈夫對自己兒子的關照,遠遠大於對自己的。

這在現代社會是說不通的,有誰會對與自己毫無血緣的養子關愛有加卻反而忽略了他娶進來的女人?

她提過,要給醫生生個孩子,這本來是人之常情,誰會不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醫生居然拒絕了,他說有一個孩子就夠了,再添一個難免會給游自息增加心理負擔。

陳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她不敢忤逆丈夫的決定,因為事實上他們同床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醫生的工作很忙,他總會將對堆成山的病例帶回家來看,一開始陳柔想要等他,哪怕已經到了淩晨一兩點也開著床頭昏暗的臺燈,這個時期的女人欲求很旺盛。

可是說不上是上了年紀還是什麽,陳柔每到晚上十一點多就會困的睜不開眼,她努力掙紮,可也抵擋不住睡意來襲,往往一覺睡醒已經第二天早上六七點了,她的丈夫安然的躺在他的旁邊,陳柔凝視著丈夫的睡顏,覺得十分滿足,也不去想為什麽昨晚自己會睡的這麽死,連丈夫什麽時候上床睡覺都不知道。

丈夫每晚都會給她泡一杯牛奶,養顏安神,陳柔感激自己的丈夫,待自己如此溫柔紳士,她從來沒有哪天落下過丈夫親手泡的牛奶,她想,哪怕丈夫白天工作很忙,能與自己纏綿的時間也很少,可是至少這杯牛奶證明了丈夫心裏還是有自己的,工作忙也只不過是維持家庭生存的需要。

有一天晚飯上她喝了太多的羅宋湯,牛奶便只喝了一半,半夜她醒了,但是模模糊糊的意識很昏沈,女人感到身邊的床榻一輕,好像是男人,起身出去了,她本以為只是丈夫起夜,可是將近過了十分鐘他都沒有回來,她能聽到隔壁的房間傳來奇怪的聲音。

只是陳柔太困了,她毫無意志力的睡去了,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完全忘了這回事兒。

日子已經過到了游自息高二下學期的尾聲,由於下學期就要進入到緊張的高三生活,班裏組織了暑期的夏令營活動。

游自息當然是想去的,並非是他對夏令營有多大的興趣,只是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脫離家庭,脫離繼父貪婪地盯著自己的目光。

他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繼父一開始一定是不會同意的,但自己一定要跟他抗爭到底,他知道他有辦法,他一定能去成的。

他在一家人在飯桌上時提起了這件事情,至少他有把握他可以得到媽媽讚成。繼父聽完只是靜默了兩三秒,游自息剛想補充自己的論點,沒想到繼父居然點頭答應了。只是繼父提出要開車送游自息去夏令營的地點,而不是讓他跟隨學校的大巴車,因為大巴車環境太差了,並不能讓旅途舒適。

游自息當然點頭答應,他甚至怕稍有遲疑繼父就變卦。

與為期兩周的夏令營相比,路途上那些難熬的時間太微不足道了,他不相信繼父敢在車上對他做些什麽。

陳柔勉強的笑著,她提出想和父子倆一起去,而醫生只是勸她在家裏好好準備燭光晚餐來犒勞他這個辛勞的司機。

於是他們二人上路了,在車裏繼父褪去了臉上虛假的笑容。

“你想逃離我?你休想。”繼父的聲音低沈可怖。

游自息憤憤錘了一下座椅:“我是個學生,我有權利參加學生活動!”

“當然”繼父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聲:

“但是我要提醒你,這次夏令營回來以後,我會向你索取很多東西,不管你有沒有能力給我。”

游自息難以避免的臉紅了,他多少能明白繼父的意思,可是他不想開口質問他,因為他知道繼父總能說出一套其他說辭來證明是自己單方面的想得太多。

繼父又問:“所以你的生日不能在家裏過了?”

游自息這下真的驚愕了,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過過生日了?從父親去世的那一年起,他再也沒有過生日了,因為那一天也是父親的忌日,母親不願意回想起這一天,每當想到這一天她就精神恍惚,所以他再也沒有提過自己的生日,他不敢提,他放棄為自己慶生的權利,這也意味著他放棄了成為一個僅僅為自己而活的自然人的權利。

他敢保證,連母親都已經想不起這一天有何特殊了,但男人卻清清楚楚的知道。

男人一邊單手把著方向盤,一邊從自己的西服內口袋中掏出了一個長方形的黑色天鵝絨表面的盒子。

“真可惜,我還為你生日那天準備了很多活動,既然你要夏令營,恐怕只有這個禮物可以給你了。” 游自息聽得出繼父的語氣中的確是含著惋惜的。

游自息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那是他將近十年都沒有收到的生日禮物,他的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秒的時間自己的禮物就會消失不見了。

他打開,裏面是一只很名貴的鋼筆,他知道那個牌子。

“毛筆不方便攜帶,但是鋼筆練硬筆書法也是很好的。” 男人側頭看他,那是他第一次露出不自信的表情:

“你…喜歡嗎?”

游自息呆楞住,他看著這支鋼筆光滑的桿面,精美的筆尖,連如何呼吸都忘了。

“我很喜歡,謝謝你…父親。”

男人哂笑了一聲:“你如果真的想謝謝我,就不會喊我父親了,你知道我想聽你叫我什麽的,不過沒關系,你滿意就好。”

游自息握著鋼筆,久久不能平靜,沒聽到繼父已經在嘀嘀咕咕說著些什麽了。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你緊閉著雙眼,面部很痛苦的樣子,臉色蒼白,因為發燒,雙頰帶著紅暈,嘴唇也紅艷艷的,我想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男孩子。”

“我是個單身漢,當然,一直以來我並不缺乏追求者,只是我想沒有誰可以打動我,在那一刻,我發誓一種奇怪的念頭盤踞在我心裏——如果你要是我的,那該多好。”

“我看到你的名字,游自息,那是一個多麽動聽的名字,我反覆在嘴裏咀嚼了好幾遍,又念了好幾遍,我把它念到自己的心裏去了。”

“後來我看到你的媽媽,她長得真的很像你,我能從她對我的眼神中讀出她對我有臆想,我選擇和她在一起,全部都是因為你。我想離你更近一些。”

“當你搬到我家的那一天,你知道我激動的一晚上都沒有睡著覺,我居然可以離你這麽近。”

“我知道想讓你接受我相當勉強,因為你不會做對不起母親的事情,我相信事情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我們會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方法去告訴你的母親,將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

“那麽只有一個問題,你愛我嗎?或者說僅僅一絲好感。”

游自息聽到這一句才如夢初醒,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繼父,原來這個男人也能露出這麽不安又青澀的表情嗎?原來這個男人也有捉摸不定的時候嗎?

他一直把他當成全能的神,當成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可原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也有自己的柔情嗎?

游自息心裏有答案嗎他早就有答案了,因此他才會如此痛苦,因為他知道那是最大逆不道最骯臟齷齪的念想,他不敢對任何人說,也不敢對自己說,他連對自己都不敢承認!他一旦承認了就是背叛,背叛了他最愛的親人。

可是這裏是盤山公路,這裏四下無人,只有深情凝望著自己的繼父,這裏好像是無數情人心向往之的天涯海角,他覺得這裏連老天都無法視聽,這裏是個秘密之地,他能不能有一秒鐘的膽怯,能不能承認一回,能不能僅此一次說出自己心中一直以來奔騰著、咆哮著、轉而燒成灰燼的秘密?

他相信,在這裏沒人會聽見,也沒人會讓他承受上帝的罪責。

“父親,我…”

男人和男孩的目光交織融合在一起,雋永而深情。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兩人都緊皺著眉擋住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是適合寫寫意識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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